McAfee 的信任崩塌

品牌观察 · 订阅经济

McAfee 的信任崩塌
从“装它安心”到“第一时间卸掉”

一个靠保护电脑起家的品牌，为什么让用户看到它第一反应不是安全感，而是烦？它用三十多年，一步步把信任资产换成了订阅现金流。

信任飞轮 PC 预装私募杠杆自动续费

新电脑一打开，它已经在里面了——你没有主动安装它，它自己就出现了。它不断跳提示，说免费试用快结束了，说电脑即将失去保护，说现在不续费就要承担风险。更烦的是，你想把它卸掉，有时候还想打一场仗。

于是 McAfee 在很多人心里，已经不再是杀毒软件，而是预装软件、弹窗、自动续费和订阅陷阱的代名词。

这不是产品变差，而是一条典型商业链

先靠免费和信任扩张，让个人用户主动替你传播

再靠预装渠道锁住用户，在你还来不及比较之前，先进入你的电脑

被大公司收购，却没整合好，两套节奏互相不适

被私募股权接手：加杠杆、压成本、榨订阅

产品价值被系统自带安全功能吃掉，却还要靠更激进的续费机制撑住债务

它不是突然被用户讨厌，而是一步一步把自己的信任资产，换成了订阅现金流。

一条时间线，看清它怎么走到今天

1987

公司成立，创始人是 John McAfee。当时商业杀毒软件行业才刚刚开始，电脑病毒正成为越来越真实的陌生威胁。

关键打法

允许个人用户免费下载、使用和传播，但要求企业客户购买授权。个人免费 → 口碑扩散 → 企业付费，这就是它早期的信任飞轮。

90 年代末 — 2000 年代初

找到新增长引擎：PC 预装。与 Dell、HP、Lenovo 等厂商签约，以免费试用形式预装，试用期通常 30 到 90 天，到期后不断提示付费续订。

1998 — 2000

美国 SEC 指控其夸大收入 6.22 亿美元。2006 年，McAfee 同意支付 5000 万美元罚款，但未承认也未否认相关指控。

2010

Intel 同意以接近 80 亿美元收购 McAfee，是 Intel 当时史上最大一笔收购。想法是芯片加安全，硬件加软件。

收购之后

硬件公司习惯稳定迭代，安全软件却要天天面对新病毒、新投诉和续费压力，两边都不舒服。更尴尬的是，被收购前它早已和很多 Intel PC 捆绑，预装这块并没有太多新增空间。

改名 Intel Security

把名字改掉，相当于把还剩下的品牌认知也稀释了。这个改名太不受欢迎，连早已离开公司的 John McAfee 都出来拍视频恶搞。

2016

Intel 扛不住了，把 51% 股份卖给私募股权公司 TPG，估值 42 亿美元——相比当年近 80 亿美元买入，价值缩水约 45%。

2017

以 McAfee 为主体背上接近 50 亿美元贷款。重点是：这些钱不是拿去改善核心产品，而是支付给 Intel 和 TPG。公司要靠未来现金流扛这笔债。

2020 年底

再次 IPO，估值达到 86 亿美元，但依然背着接近 50 亿美元债务，Intel 和 TPG 仍保留 80% 投票权。后来股价下跌，又卖掉企业业务还债。

2021 年底

Advent International 等私募股权公司以超过 140 亿美元买下 McAfee，这笔交易超过 70% 都是债务。

2026

印度监管机构指出，McAfee 在取消流程上误导用户：当用户考虑是否续费时，页面给出的选项是“现在续费”或“接受风险”。

关键数据

6.22亿

美元：1998—2000 年被指控夸大的收入

5000万

美元：2006 年达成的罚款和解

≈45%

Intel 买入近 80 亿，转手估值 42 亿，缩水幅度

≈175%

首期优惠价 39.99 美元，续费价约 110 美元的涨幅

8000万

美元：2016 年集体诉讼和解最高价值

>70%

2021 年 140 亿美元收购中属于债务的比例

用户是怎么变心的

早期：这个软件保护我

后来：这个软件为什么一直在烦我

再后来：我为什么删不掉它

早期的免费，是一种信任扩散：用户不是被迫认识你，而是主动把你传出去。

后来最大的问题，是把这种主动信任变成了被动触达：从用户愿意传播，变成用户没法躲开。

预装这笔交易里，谁没坐上谈判桌

对电脑厂商来说，硬件竞争激烈时，预装软件、试用软件、浏览器入口、搜索入口都能带来补贴，McAfee 是附加收入；

对 McAfee 来说，每卖出一台预装电脑就能拿到一笔钱，厂商是获客渠道，试用期越长的版本，厂商还能收到更多费用；

对用户来说，麻烦来了——这场交易里真正没有坐上谈判桌的人，正是最后打开电脑的那个人。

你买的是一台电脑，但 McAfee 跟着电脑一起进来了。

就像你还没走进商场，销售员已经坐在你家沙发上等你签单。

自动续费：让留下顺滑，让离开别扭

这套机制叫 negative option renewal——客户不主动取消，订阅就自动续上。条款通常每年自动续费，价格往往更高，有时还会在当前订阅期结束前就续上。部分额外服务和保障也被绑定在自动续费上，一旦关掉，某些福利可能就没了。

真正让人不舒服的不是涨价本身，而是不对称：购买很容易，续费是默认，取消却开始变复杂；点“不续费”，页面告诉你这是“接受风险”。

整个流程看起来像是在给用户选择，实际上是在把用户往续费方向推。

当公司发现让用户忘记取消比让用户真心喜欢更赚钱时，订阅就开始变味了。

它卖的，从安全感变成了焦虑

订阅本身没有错，如果产品持续提供价值，订阅当然合理。但当一个品牌几十年在用户心里积累的是弹窗、预装、难卸载、自动续费和恐惧营销，它突然说自己要保护你的整个数字生活、身份、VPN 和深度伪造风险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恐怕不是放心，而是警惕。

它原本卖的是安全感，后来卖的越来越像焦虑。

它一边告诉你世界很危险，一边靠你一直感到危险来赚钱。

最难受的地方：产品在贬值，收费在加码

今天的电脑系统已经和 90 年代、2000 年代完全不一样：Windows 11 自带免费的 Microsoft Defender Antivirus，macOS 有 XProtect，还有多层硬件和软件安全保护。

当年让它出名的产品，正在变成一种越来越普通、越来越内置、越来越难单独收费的功能——杀毒软件被商品化了。

可它的债务结构，仍要求它继续从用户那里收取足够高的年度费用。产品价值在下降，收费压力却在上升，这两个方向一拧，就会逼出更激进的订阅策略。

给订阅时代的几点提醒

下单前先看续费价，而不只是首年优惠价。第一年不贵，不代表第二年不跳。

留意默认勾选和自动续费条款，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长期绑定。

买之前先试着找一遍取消路径。取消流程越难找，越要谨慎。

警惕用“接受风险”这类措辞推你续费的话术，恐惧不该成为付费理由。

定期翻一翻自动续费列表，别让“忘记取消”替你做决定。

系统自带防护够用时，先评估需求，再决定要不要额外订阅。

写在最后

它当年靠免费分发和有效产品建立口碑，后来靠 PC 预装拿到入口，再后来被 Intel 收购却没有跑出真正的软硬协同；随后私募股权接手，加杠杆、压成本，把它改造成一个高利润的消费者订阅公司。

可它最核心的产品价值，正在被系统内置的安全功能慢慢吃掉。于是它只能更努力地做续费、做绑定、做暗示——让用户觉得离开它很危险。

它不是一夜之间变坏的。
直到有一天，用户看到它，不再想到安全，只想到怎么把它卸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