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onathan Blow 创作哲学

独立游戏 · 编程语言 · 设计哲学

Jonathan Blow
创作哲学

从《Braid》到《沉星秩序》
从 C++ 到 Jai

导读

独立游戏开发者 Jonathan Blow 以《Braid》与《The Witness》闻名。他的新作《沉星秩序》预告片发布后，他分享了一系列关于游戏机制涌现、编程语言设计与Web 历史反思的思考。本篇将他的观点整理为 8 个模块。

《Braid》的诞生

2002 年，一场邮件列表争论为《Braid》埋下种子：

「游戏应能像倒带 VHS一样倒带任何内容。」

提出者是 Casey Muratori，参与者包括 Doug Church（《神偷》系列）与 Marc LeBlanc。

《波斯王子：时之砂》重制版首次加入倒带，但被认为与设计结合生硬。
Casey 用 NES 模拟器的「快速存档」通关，体验满意度大幅提升。
反对声音认为：倒带会消除死亡的紧张感。

Jonathan 在休假期间决定实践：把倒带作为底层系统内置，并移除死亡惩罚。

简单的规则
复杂的世界

《The Witness》的核心乐趣：玩家通过实验自行推断谜题符号的规则，规则在游戏中持续深化。

经典案例「幽灵石」符号的含义多次扩展：

黑白分组 → 任意颜色适用 → 其他符号颜色参与判定

这也引出一句关键总结：

「规则设计得好的游戏，能从简单开端涌现出复杂的处境；简单让玩家理解，复杂让玩家持续探索。」

曼德博集合、元胞自动机——自然界中，简单规则产生巨大复杂性随处可见。

《沉星秩序》
四重世界的碰撞

新作预告片展示了四个独立的「世界 / 区域」，各具主角、故事与机制。Jonathan 的策略是：

先建造四个本身完整、各自好玩的「子游戏」，再让它们相互混合碰撞。

他用数学类比描述这一思路：

两个向量外积得矩阵，再外积得立方体、四维物体——多个完整游戏交错融合即构成高维「游戏空间」。

Kim Swift 在 GDC 讲《Portal》时用到「对象类型 × 对象类型」交互矩阵。
行业惯例：迭代到「好玩」就发货，导致设计复杂度收敛于同一天花板。

「新作想做的，是强制自己冲破这个天花板。」

C++ 的困境

无法弃用旧特性 → 新特性必须兼容历史包袱，实现更慢更差。
编译速度拖累开发节奏，几分钟等待足以破坏心流。
委员会决策偏向学术理论，与实际开发痛点脱节。
经典 C（KN&R 版）没有外部函数静态类型检查，导致运行时崩溃频发。

「C++背负了几乎所有历史包袱却无法弃用，新特性为此付出代价。」

Jonathan 在 C++11 后停止跟进，转向研究自己的语言。

Jai：为工作程序员而生

设计初衷：「让工作程序员每天更轻松」。

闭源 Beta，约千名用户，允许不兼容变更
三阶段弃用旧特性：并存 → 警告 → 删除
命名直白「Jai」，不设 Logo——「名字和外表不是核心问题，功能才是」
对窄类型做隐式转换，如 unsigned 8-bit 可隐式转 signed 16-bit

设计方法：

「如果你平等地听所有人的意见，就等于设计委员会化；你必须说『这不是我们走的方向』。」

即使有仁慈独裁者，也要倾听使用者意见验证功能
大学期间写过约 12 个编译器

编译速度：1.6 秒

300,000 行代码的游戏项目，全量构建仅需：

1.6s

实际构建

0.25s

预期目标

刻意拒绝增量构建——将其视为 bug 与混乱来源
对比：过去 10 年许多语言编译同等规模项目远超此时间
避免 2 秒等待期间的「掏出手机分心」

「等程序超过一定复杂度，瓶颈就不再是语法，而是理解整体代码的难度。」

Web 历史的反思

Web 诞生前，有多个强类型检查语言可直接编译到同类后端，质量一致。

现代 Web 依赖单一解释器引擎，只能运行一种字节码，其他语言靠转译器（transpiler）包装，失去多样性与可调试性。

WebAssembly 旨在提供跨平台定义明确的指令集，但并非默认
浏览器厂商缺乏竞争动力；Apple 主动阻碍 Web 生态以维持 App Store 垄断
Mosaic 自行实现 img 标签绕过委员会讨论；JavaScript 由 Brendan Eich 约 10 天创建

「不该为了浏览器的便利而丢掉系统软件的优良特性；我们需要的是两者的结合——既保留开放即用的便利，也恢复可调试、可分析的健壮性。」

近期进展

Jonathan Blow 近期报告：

最终结局（endgame）存在 bug——自动测试通过但对象不可见
部分关卡设计未标记脚本触发
已修复并快速通过 Steam 部署新构建
还需修复关卡几何漏洞，并利用圣诞假期处理故事内容

2023–2024 年行业大量裁员，其团队期间幸存。

✦ 金句墙 ✦

「游戏设计者其实并不真正知道规则为何能产生复杂性，我们只是在利用宇宙的一种底层现象。」

—— 论涌现设计

「行业做法是迭代到好玩就发货，于是所有游戏的设计复杂度都收敛在同一个天花板下。」

—— 论行业惯例

「无论耗时多长，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去做——这就是该花的时间。」

—— 论长期项目

「有人必须担心真正改善生活的事情，房间里必须有一些成年人。」

—— 论责任感

结语

从游戏机制到编程语言，Jonathan Blow 始终在追问同一件事：

如何让复杂系统从简单规则中优雅生成。

挑战行业惯例，批判学术化的语言委员会，避开大平台陷阱——最终归结为朴素的信念：把真正重要的事做到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