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费不足，卡在哪儿？

经济观察 · 财税视角

消费不足，
卡在地方政府的钱袋子里

不改善分配，普通人没钱消费——这话没错。但分配为什么长期改不动？把镜头拉远一点，答案写在税收结构和地方财政激励里。

先看数据：动能不弱，消费不热

4.7%

上半年 GDP 增长

5.4%

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

13.3%

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

-18%

房地产开发下降

4.2%

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

2.7%

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增长

+0.6%

7 月社零总额同比增速，专家称之为“弱复苏”

关键：两个容易混淆的概念

税收归宿

这笔税最后谁承担了

税收归属

这笔税最后交到哪个地方政府手里

增值税是第一大税种，收入占全部税收接近四成，也是土地财政之外地方的主要收入来源。税负沿着产业链进入商品价格，最后由消费者承担——买东西开发票时，那个 13% 的增值税就是你交的税。

但消费者承担税负，不等于当地政府能拿到这笔收入。这就是问题的起点。

国补落地为什么体感一般

以旧换新汽车家电补贴消费券文旅赛事经济

刺激消费的政策不少，凭良心说作用还是有的——如果没有补贴，数据可能更弱。但很多人有这样的体感：老家早就抢不到线上名额，回到工作的大城市反而容易领。

原因是国补除中央发钱外，有一部分配套资金需要地方自筹。而居民在全国电商平台下单，买的往往是另一座城市生产的商品。

河北承担了消费券成本，购买的是杭州商户销售、深圳企业生产的手机。税收的大头留在上游企业、平台和电商公司，消费地只覆盖到一点点快递行业。 ——几千块钱的消费，地方政府连一口渣都吃不到

所以你会看到一个现象：凡是线上不好领补贴的地方，线下补贴反而比较好领。越是经济差、越是缺产业的地方越是如此。

但这对消费者不是好消息：线上渠道竞争充分、价格透明，补贴实打实降低成本；线下售价本来就高，补完之后和没补贴的线上渠道差别不大，补贴最后大多补到了商家兜里。

思想实验：如果你是市局级干部

市委常委会议正在研究经济工作，你手上有两笔钱，只能选一个花法。

发消费券

老百姓叫好，获得感直接满足。但财政支出由本地承担，税收和产业却向外地扩散；钱花完了，地方账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资产——相当于用本地的水壶，浇了别人家的地。

砸钱引进一家企业

修园区、补厂房、贴息贷款、给便宜的工业用地。项目一落地，税收有了、固定资产有了、工业增加值有了、就业有了，上下游职工还会带来服务业、住房和商业需求。

增值税与企业利润的关系有多近？看 2023 年的账：

全国税收收入18.1 万亿

其中：国内增值税收入6.9 万亿

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133.4 万亿

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7.6 万亿

简单算下来，增值税和企业利润几乎是一比一的关系。再算上企业所得税，企业落在哪个地方，约等于当地分到了许多股份。

地方政府的财政第一性法则

普通人找工作时，第一考虑是自己的利益和收入。地方政府也一样——经济激励决定政府的行为模式。

任何一个考虑去发消费券的官僚，都是对官帽的不负责任。 ——老百姓说两句好，改变不了账本

分税制之后，地方政府一直相对缺钱，自给率不到百分之百。房地产低迷之后，靠卖地维系的紧平衡被打破：上半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 6.88 万亿，支出却达到 12.21 万亿。这种局面下，更不可能掏出真金白银补贴消费。

几十年来的事实是：企业对地方来说不是普通市场主体，而是财政的血管。每个地方都有成熟的招商部门、开发区、产业基金、项目专班——但你见过哪个地方成立过“居民增收专班”吗？

恰恰相反：最低工资两千多，社保基数却要涨，还要夯实责任、加强征收。这些现象背后是同一个逻辑——财政首先要充实自己的钱包。

结果：一台重生产、轻消费的机器

地方政府还会拿土地来引资。工业用地也要成本、要拆迁、要五通一平，这笔钱从高价的居民用地里出。说到底，地方是在用居民的住房贷款补贴企业生产。

因为如果它不补贴，隔壁城市就用更便宜的地把项目抢走。每个地方都希望别人给居民发钱、提高社会保障，然后来买自己生产的产品；却没有哪个地方愿意主动提高居民收入。

于是产能重复建设、疯狂打价格战，甚至反过来补贴缺乏竞争力的企业维持生产——只要总账不亏就行。光伏是典型例子。

汽车出口的数据，是生产型财政的终极景观：

744.6 万辆

上半年新能源汽车销量，同比增长 7.3%

509 万辆

国内销量，同比少卖 79 万辆

235 万辆

出口量，增长 128 万辆，翻倍还多——海外市场填平了国内缺口

这当然证明了中国车企的竞争力。但另一面是：每个地方都要造车、造电池、造零部件、盖汽车产业园，而国内消化不了这么多产能，就更加依赖出口。

从全球看，我国 45%—46% 的投资率仍是全球最高的一批。日韩的投资率分别在 70 年代和 90 年代达到历史高点，最高点也没有超过 40%。这种不协调，也进一步体现在结婚率和生育率上。

怎么办：从税收这个钱袋子开刀

中国也有消费税，但一是总量非常少、类目非常局限；二是长期以来属于中央税，绝大部分上缴中央国库，地方有没有这两个钱都一样。

学术界和财政界讨论了很多年的方向是：把部分消费税的征收环节从生产环节后移至批发、零售环节，并由中央税改为中央与地方共享。

逻辑很直白——谁为居民提供了消费环境、公共交通、商业秩序和城市服务，谁就理应从税收当中获得更稳定的回报。不仅生产商品可以有钱，一个地方人口多、消费旺盛、市场活跃，地方政府也应该分到钱。

到那个时候，地方政府才会有积极性去提高居民收入、改善消费环境。

这不是说旧制度无效。但不能因为它曾经有效，就假装它今天不需要改革。

结语

今天中国社会的许多现象，归根结底是政府的财政基点和居民的实际感受不匹配。

只有把提振消费也变成地方政府的利益所在，才能真正提振消费。

注：原视频中间含一段产品推广口播，与主题无关，本笔记未收录。

由 CuteNote.app 颜值笔记生成

消费不足，卡在地方政府的钱袋子里

消费不足，
卡在地方政府的钱袋子里